算力清零的微秒间,李长生直接切断了分给外部重压屏障的所有神识。
抗重力护具的底座失去调控,当即发出一声沉闷的崩裂声。滚烫的机油如同沸水般呲出,毫不留情地浇在他的左肩上,皮肉瞬间发出刺鼻的焦糊味。
但他没有分去半点余光。
防不住,那就撕了它。
他将气海里那滴仅存的纯净本源粗暴地扯了出来。这滴无毒的结晶被瞬间压缩,没有化作任何防守的防火墙,而是被他那濒临崩溃的窃天体,强行拉扯成一把没有任何防御属性的乱码尖刀。
掩体穹顶上,那个死板的天庭监控中枢似乎察觉到了这种不合常理的自杀式反扑。
“滴——未登记逻辑——执行强力同化!”
机械合成音尖锐拔高,原本被短暂偏转的暗红气墙,瞬间浓缩成数道肉眼可见的高压光束,顺着李长生散发的算力波段,倒卷着向他的识海钻来。
李长生没躲。他顶着神经被活活撕裂的剧痛,将那把纯净尖刀对准监控中枢最深处的底层代码,狠狠捅了进去。
随着他放弃防守全面转入强攻,第一波未被拦截的同化微波余震,如同决堤的脏水,顺着掩体的地表疯狂蔓延,直逼后方的黑棺。
棺内,凤舞瑶体表的深渊血管纹路已经扭曲到了断裂的边缘,伴生蛊发出了凄厉的生理惨叫。这股代表着天庭旧律的排异污染,一旦钻入她千疮百孔的经脉,瞬间就能将她连同柳若曦的心脉彻底洗成飞灰。
而这股污染甚至正顺着主仆契约的暗线,企图向李长生的识海里倒灌。
“断。”
掩体角落里,传出一道微弱却决绝的意念。
是红绫。
在同化微波触及黑棺的前一瞬,这位战神残魂没有任何请示,单方面强行用魂力切断了与李长生之间的感官共享。她不容许自己承受的痛苦反馈给主帅分毫。
紧接着,原本已经呈现半透明状的魂体,从黑棺缝隙里强行挤出。红绫没有选择展开屏障硬抗,而是将自身透支到了极限的战神煞气反向内收,化作一层死气沉沉的血茧,死死糊在凤舞瑶与柳若曦的身上。
红光扫过。
红绫犹如一块在干涸中渴求毒水的海绵,强行张开残破的魂体,将那些冲着伤员去的天庭污染,大口大口地吸入自己体内。
嗤——。
魂体表面爆发出刺目的白烟。原本暗红的战神残影,在天庭逻辑的疯狂消杀下剧烈闪烁,瞬间变得如同蝉翼般透明。
但那层包裹着伤员的血茧,连一条缝隙都没裂开。
前方,李长生已经完全丧失了对周围环境的物理感知。
那把纯净尖刀切入监控代码深处的瞬间,如同将一根烧红的铁条插进了生锈的齿轮箱。排异反噬如同千百根钢针,狠狠刺入他的神经末梢。
他没有惨叫,但右侧的眼球却在内部压力下向外微微凸起,黑血顺着眼角如同溪流般淌下。
“警告……底层架构受损……启动核心玉石俱焚微波。”
穹顶的警报灯在疯狂乱闪后,定格成了刺目的死红色。监控核心深处,一股足以将掩体内一切活物瞬间晶体化的高维自毁微波,正在急剧成型。
天庭的死板程序选择了同归于尽。
若此刻拔出尖刀后退,自毁微波会立刻荡平这里的一切。
李长生沾满机油和血污的五指死死抠住生锈的铁板,指甲边缘尽数崩裂。
既然算力不够,那就拿肉体来补。
视网膜上,那片用于解析高维规则的窃天阵纹,被他毫不犹豫地主动点燃。
“噗!”
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,李长生的右眼彻底爆开一团血雾,半个眼眶陷入了绝对的黑暗。
他用烧毁右眼视网膜的半盲代价,换取了这微秒间极致的逻辑切割力。
被血光点燃的纯净尖刀,以狂暴的姿态硬生生切断了自毁程序的主轴。
神识如同冰冷的镊子,顺着断裂的代码逻辑猛地向外一拽。
一段散发着幽蓝色光晕、充满逆向转移高维压力属性的残破代码,被他连根从天庭监控主脑里活活抠了出来。
反向弹射代码残片。
到底了。
随着残片被剥离,在获取到底层监控权限的这半个微秒里。
李长生仅存的左眼视野中,这间被红光笼罩的生锈掩体,变成了一幅由无数数据线构成的透视图。
就在距离地面不到三寸的角落里。
随着气密隔离门的缝隙处渗入的一丝深渊冷风,一颗微小到连神识都难以察觉的灰色粉尘,正悄无声息地向掩体深处飘去。
粉尘上,刻印着一股阴毒的物理坐标波段。
那是影刃组首领鱼青霜射入减压阀通道外围的寄生微尘。如果不是此刻短暂夺取了天庭代码的底层权限,在混乱的高压环境里,根本不可能发现这种物理级别的刺杀信标。
左眼冷冷地盯着那粒微尘。
此时的他,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,但借着掩体内残留的同化权限,他用最后的神识精准地调动了一丝即将溃散的暗红光束。
“啪。”
微尘在半空中被同化光束瞬间碾成了肉眼无法捕捉的虚无。
就在坐标断裂的刹那,李长生顺着信标残存的频段,向外反向发送了一段夹杂着绝望,以及生命体征急速归零的伪造乱码。
猎手喜欢追踪濒死的猎物,那就给外面的鬣狗留一点物理诱饵。
就在李长生强行切割代码、爆发出纯净波动的同一时刻。
更遥远、深邃的碎星渊极深处,那里的时间流速已经扭曲成了断层,悬浮着数不清的巨大冰相废料。
一块几乎与虚空融为一体的暗影中。
休眠的前代夺舍者楚江寒,那双紧闭的眼皮下,眼球微微转动。
那一丝微弱但纯粹的波动,跨越了重压屏障的缝隙,被楚江寒周围散布的高维变异代码精准捕捉。
那根苍白如枯骨的指尖,在虚空中极轻地叩了一下。周围的几块碎冰无声地湮灭。
一道没有任何温度的冰冷探查波纹,犹如毒蛇吐出的信子,顺着引力塌陷网的边缘,悄无声息地向下蔓延。
废弃观测站内部。
“滋——”
随着弹射代码残片被彻底剥离,穹顶上的猩红警报灯闪烁了两下,终于彻底暗了下去。
充斥着整个生锈掩体的同化微波,失去了逻辑中枢的支撑,像退潮的脏水一样迅速消散,只剩外界重物砸击外壁的轰鸣在头顶盘旋。
李长生顺着长满苔藓的金属墙壁,一点点滑瘫在地板上。
他大口喘息着,每次呼吸,肺部都发出破风箱般刺耳的拉风声。右侧的半张脸被爆裂的眼球溢出的黑血彻底覆盖,暗红色的机油和血污混杂在一起。
右眼半盲,窃天阵纹报废。
大脑里的算力如同干涸的沙漠,连一丝涟漪都无法泛起。
他沾满血污的手心,死死攥着那段幽蓝色的代码残片。这是他用半条命换来的、能逆转高维压力的唯一底牌。
但他笑不出来。
仅存的左眼费力地抬起,看向视网膜深处。
那里,外部重力变轨的推演乱码墙,因为算力的彻底枯竭,依然是一片报错的死红色。
死锁。
拿到了一张底牌,却丧失了推演能力。在这个被物理封死的生锈铁罐里,面对外面越来越暴躁的深渊高维碾压,李长生陷入了一个无解的死局迷宫。
